干煤矿的会宁爷们,好样的!

 甘肃新闻     |      2019-10-14 16:50

  人生,其实就像一颗流星,稍纵即逝。而煤矿工人的工作犹如点燃的蜡烛,它不但照亮温暖着别人,还传播着不息的火苗,使光芒永不消失。干煤矿这份工作,也是我不得已而为之。人生的第一个十年以没有“结果”而告终。已经失业的我正在惆怅之时意外接到会宁县劳动局康叔的一个电话。问我靖远矿务局在会宁劳动局招工我去不去。正在为失业而忧心忡忡的我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,次日便到县劳动局报了名。这次招工相比十年前招工更加神秘,报名时除了硬件指标外(年龄及身体状况等),还要在备注栏里填写介绍人,我便很自信的把康叔的大名填写了,后来又被顺利招工了。这次也没有被单位专车专接的待遇,自己扛着行李卷来到了煤矿。来到煤矿培训期间才知道,说是在会宁贫困县招工,而真正在会宁才招了十名,剩余的五十名已经在矿上招好了。那次被招的六十名同事当中,除了一人在井下工亡之外,五十六人有中途自己不干回家的,也有八年合同期满后被辞退的。坚持到今天的只有我们三个人.     记得刚被分到采煤九队我去报名时,队长瞅了我一眼说:那个大胖子你就不要下井去了,井下的巷道和老鼠洞一样,你这样的身体钻不过去(当时在会宁体检时我称了198斤)。因为那时我没有下过井,对于队长开玩笑式的话我半信半疑,但我当时想:井下即使是老鼠洞我也要去钻,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再回去,就是要当一辈子农民,钻老鼠洞起码也是工人。

  第一次下井的感觉确实很害怕。初到采煤工作面时井下工人的脸黑得就只能看见牙齿是白的,潮湿的巷道让人浑身不自在。带我的师傅把我领到工作面后他就干活去了,让我自己转着看看,不要乱动设备。于是我就一个人转到回风巷,水沟旁边立着一根单体支柱(支护巷道用的),我试着抱了一下单体,结果单体没有抱动脚底下一滑把我滑到水沟里面了,瞬间我就成了落汤鸡,全身湿透的我工作面再就不敢去了,躲在回风巷把工作服脱了把水拧了一下,可是里面的线衣线裤全是湿的,冻得我发抖。或许是时间长了师傅没有见到我,就从工作面出来找我,看到我浑身湿成那个样子,就训我:你连走路都掉到水沟里,你这么笨明天再不要下井来了,回家种地去······听着师傅的数落,我的内心特别委屈,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。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第一天下井就湿衣服穿了一个班,而且还被师傅训了,我的内心开始纠结了。     其实,我对煤矿工人并不陌生。在我上初中的那时,我们村的三个小伙子已经在靖远矿务局红会三矿当工人了。每当他们探亲回家时总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和雪白的回力运动鞋,头油在头发稍上就像露水滴似的快要掉下来了。看着他们像大干部一样在村里转悠时,村里人总会投去羡慕的目光,我当时想,今生我啥时候能穿起一身中山装和一双回力运动鞋该多好啊!当时当个煤矿工人都是有靠山的人,我们村有一个王姓小伙子想去当煤矿工人,给时任村干部送了一瓶清油(当时的农民家庭一年就吃一斤清油),清油村干部收了,最后给王姓小伙子没有招上工,那小伙子跑到村干部家把那瓶清油原要回去了。但是被招上工的那三个小伙子后来都不干了,继续回家种地去了。后来我二哥又到红会一矿当了工人,我去看二哥时在红会一矿食堂吃了白面馍馍和粉条炒肉,再看到和二哥一起的工人穿着崭新的劳动布工作服,皮鞋擦得贼亮,对煤矿工人的崇拜又多了几份。   然而,我只看到了煤矿工人风光的一面,没有想到井下的工作环境是那样恶劣。在我经历了一个班的井下生活后,又回想起同村的三位不愿干煤矿工作而回家种地时,我的思想搏斗了一晚上。但第二天我还是下井了。在走于留,干和不干的矛盾中思想搏斗了一个月,当我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(268元)时,我才下决心要留下来。于是我就到大姐家拿来了煤油炉子和做饭的一套家具,开始了我的煤矿生涯。当我每个月的井下在十五个和十八个之间徘徊了五个月之后,我慢慢发现班长在煤矿虽然不算什么官,但在井下班长说了算,煤矿有一句顺口溜:煤矿不带长,放屁都不响。于是我就找到了队长毛遂自荐,让队长给我给个班长干。队长当时就笑了,你来煤矿才几天啊?你知道支架的五组片阀第三组是控制啥的吗?我说我不知道。队长说那就好好学去,啥时候知道那五组片阀是干啥的再来找我。从此我在上班期间就特别留心班长在移架时那五组片阀的作用。因为是新工人,工作就是清煤的,班长在移架时你要偷看,还会被班长臭骂,所以还不敢明打明的看。于是在一个班末,别人都下班了,我就偷偷的在端头跟前的一副支架上摸索片阀的作用,当我把第一组片阀扳回来时,架前的煤全部冒下来了,吓得我一溜烟从机道跑出去了。等第二天开班前会时,队长砸着桌子把跟班队长和班长的八辈子先人翻过了:狗 X得,没有良心的,临下班把上端头放塌了,导致夜班收拾了一个班,夜班一吨产量没有……我也没有数队长骂了多少个狗X得。但班前会后在浴池里我想了一下,我就去找队长承认了,我说那上端头是我放塌的,我是为了摸清那几个片阀的作用误操作而导致。当我承认完错误低着头等着挨训时,队长却笑了,他说让我自己再不要乱动了,班长干的时候多留心学着点,顺手他撇给我一本书,说那上面有支架上所有的性能,拿回去到宿舍慢慢琢磨去。为了感谢跟班队长和班长替我挨的训,中班下班后我把人家两个请到羊肉馆吃了二斤羊肉片,这件事总算过去了。没想到的是,过了几天,队长竟然给我宣布了副班长。        来到煤矿半年后我当了副班长,也就从当了副班长之后,我每个月的出勤都在二十六个以上,工资也比我当工人的时候多了近一半,这种诱惑力让我很有成就感。煤矿工人有轮休,正常出勤二十六个井下是最多的。那时我就盼望着大班长轮休,他轮休了我副班长可以移架子了。通过半年的实践和努力,我移的架子已经能达标了。加上每个月出勤不少于二十六个,队长特别欣赏我。于是,在当了七个月的副班长后,我就当了大班长。       当了大班长,井下除了跟班队长我就说了算。但在煤矿井下一线工作,要征服别人,只会干还不行,还要自己能吃苦。工作面的后溜电机是四十千瓦功率的,重量在五百斤以上,端头下面不能抬,要把电机翻跟头翻到十米以外的地方,每次后溜电机烧了,往外翻电机的活我全包了。也就因为一个人能翻十米电机,班里的同事开始对我刮目相看。通过一年的锻炼,当初把我压倒在水沟的单体支柱我一只手随便就提走了。 要有收获,必须就得付出。

  在井下特殊的环境中,你要付出更多。由于我性子急,在井下工作中受过不少轻伤。门牙打掉了,队长骂着让我休息,我一天都没有休。指甲盖打掉了,队长硬把我从办公室门里推出来让我去休息,我还是没有休,最后队长眼睛里面含着泪花骂我:你纯粹是一头犟驴。那时虽然晚上指头疼的睡不着觉,但我一想起队长眼里的泪花,我的心里甜甜的,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!付出了,收获会随之而来,在干了一年大班长后,我被提升为副队长。那时工作面的条件非常差,上端头的淋水如暴雨,虽然队上给每个人发了雨衣,但在淋水中干活,雨衣根本不顶用,等上端头的单体支柱回完时,衣服湿地透透的,靴子里面的水也灌满了,这样的工作持续了四个多月,加上当时是冬季,有时在井下人车站等人车时间久了,衣服就结冰了,升井把衣服的水拧了,第二天照样穿着湿湿的衣服下井。        井下工人最害怕换衣服,尤其是冬天,当湿衣服穿在身上时,那种心情没有合适的词眼来表达。那样的工作条件和当时领导的不作为有直接关系,要是遇到现在,超前打几个探放水孔,把上分层的积水提前放掉,也不至于工人在淋水中干活,可是当时确实没有人去管这些事。

  还有一次是工作面着火,支架顶部的明火很大,因为工作面采取均压措施,这就犹如给火炉子加了鼓风机。当时火势很旺,我们采取了用清水浇灭的办法,火遇到水产生了水爆声,“哄”的一声,工作面一团漆黑,吓得工人嗷嗷大哭,我没有哭,但我不相信自己还活着,于是我用手掐自己的脖子看疼不疼,感到疼时,证明自己还活着。那是中班发生的事,半夜我从床上爬起来再次掐自己的肉,确确实实证实自己还活着,眼睛闭上井下漆黑中的水爆声在我耳边隐隐约约在震荡,折腾的我一宿没有睡觉,第二天照样还得下井。由于采取清水灭火方法失败,就开始在工作面大量注浆,在泥浆浇身的工作环境中我们奋战了三个月,终于把工作面回撤了。通过自己忘我的工作精神和默默付出,组织也没有忘记我,来到煤矿的第三年和第四年,连续两年我被靖煤公司评为“青年岗位能手”,再后来“劳动模范”,“先进生产者”等等的荣誉称号得了不少,同时也是满身伤痕累累,身体的皮伤,心灵的创伤,有时会让人黯然泪下······很有缘,前几天我和刚参加工作时的第一任队长跟夜班时我俩聊了很多很多(由于他工作干得特别出色,现在是我们矿的副矿长),提起当时我参加工作时的那一幕幕,他笑我很执着也很坦诚。         同时他也感慨万千,他说如果有来生让他选择,他会刻苦读书,最大愿望是当一名教师或者是医生。我默默的听着老队长的感慨,我心想,人,会有来生吗?······